晓草内

你的身影在夕阳下融化成金
我却歌颂黎明
bcy:晓草内 🙆

「jojo的奇妙冒险」战败者(茸dio)

乔鲁诺·乔巴那承认,人生第一次来到夜店,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十分差劲。

他还未成年,按理说是要被这种成年人的夜生活之地拒之门外的;但这里的状况简直不允许他以“混乱” 评价。硬要说的话,他想——在脑子里努力寻找一个似乎能够与其啮合的词——骄奢淫逸。

他并不废吹灰之力地躲过了门口两个所谓“保安”的检查,事实上那两个人正忙着与各自的女人接吻,也没想过去拦下他。而在他刚准备为如此轻易就混入夜店感到诧异时,还没等彻底缓过神来,浓妆艳抹的野花便顺着藤蔓爬上来、又宛若爬山虎般紧紧扒住,死也不放松。只穿了黑色抹胸和情趣内裤的女人用尖长冰冷的红色指甲不轻不重地戳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吐着温热但却足以令他作呕的气息。乔鲁诺皱皱眉,这女人身上的廉价香水气味太过浓重以至于他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他不能。

他要来这里寻找他的父亲,名为DIO的男人。

DIO是乔鲁诺自打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的亲生父亲。母亲改嫁,暴力而凶狠的继父留给他的只有仇恨、不屑与察言观色的本领。他本对所谓“父亲”一直都是抵触而不解的。直到一张照片送入他的手中。照片有些模糊,只能看见大概的轮廓:那是赤裸着上半身的高大男人的背影,美丽的星痕在线条分外诱人的背上烙下一个夸张而疯狂的胎记,张扬跋扈。照片中的男人站在黑暗中,脸微微侧过来,一双赤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斜杀出凛冽而锋利的光,既是冰冷的红宝石、又是妩媚的赤珊瑚。他的一头金发披散着,微微卷曲的发丝为棱角分明的脸庞增加了些许美艳。这无疑是一个有着男人梦寐以求的凛凛威风与不输女人的娇艳气质的极致。即便看不见整张脸,但仅仅是这惊鸿一瞥便让乔鲁诺认定这绝对是个美人。

“惊艳”,这是乔鲁诺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时涌上脑海的第一句评价。但这评价与男人的美貌比起来还是远远无法形容、媲美。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更专注地将目光停留在照片上。时间停止,如果时间停止就好了,他想: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地凝视着DIO——他的父亲。

从那时起乔鲁诺就开始不断在阴沟里的生活中寻找着那道光。他时常仰望星空,试图在一片茫茫黑夜中捕捉到星痕,但最终拥抱他的只有呼啸凛冽的寒风。他像是忠实而虔诚的信徒,双手合十在空荡荡的教堂中无声吟唱,用他的灵魂赞颂那位高洁无上的神明。——他的父亲,从未谋面的、美丽的父亲。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柔和起来,似乎周围淫乱奢靡的夜店成为了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教堂。他轻轻拍开主动迎上来的恶臭女人,脸上仍然是一副温文尔雅的面容:“这位小姐...很抱歉,我并不是来与你们一同享乐的。”即使他的声音轻柔得如水,目光也始终没有放在这里的任何一人身上。肤浅的、愚昧的、下水道中的流浪汉不值得他去欣赏。他的眼中只有星痕、金发、红宝石,那位美丽的神明。

然而被婉拒的小姐却丝毫没有表现出生气与失落。她一勾唇角,狡黠地看了一眼乔鲁诺,缓缓放下了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手:“哦...我明白了,你不喜欢女人,对吧?”乔鲁诺还没反应过来这女人的逻辑就被她拽着一路小跑向一间大厅。他踉踉跄跄地被带着跑,连拒绝的话都想不出。直到那间富丽堂皇的大厅就在眼前呈现,他也仍没有将拒绝说出口。

“进去吧小哥哥,”那女人嘻嘻地笑起来,把他推进去的同时还吆喝了声“有个小帅哥来咯”。几个服务生也半推搡着笑着带他进去。乔鲁诺很年轻,高高瘦瘦但不单薄,面容也清秀好看,一头柔软的金发更是绚丽夺目。这一点他绝对遗传了亲生父亲DIO,那个绝世大美人。不错的长相也惹来里面狂欢歌舞的众多男人们扭过头来看他。有人拿起酒向他走来准备给这个小帅哥来一个香吻的邀请函,乔鲁诺感到局势不妙,微微皱着眉准备找好逃跑路线。

突然,有个人点了点他的肩。他猛地扭头,戒备地看着来者。一个服务生向他低头示意问候,又在他耳边轻道:“你可真幸运...布兰度大人叫你。”说着又准备把他拉走。

这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啊!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的吗?乔鲁诺暗忖,一股焦虑与不满涌上来。他直截了当地推开了服务生,满脸写着“拒绝”与“疏离”:“抱歉,我现在有别的事,不能接受他的邀请。”

话语刚出,整个喧闹混乱、人声鼎沸的大厅一瞬间就安静下来。不管是多么狂欢的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乔鲁诺感到诧异,他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下尴尬的气氛,但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刚才他、他拒绝了布兰度大人! ! ?”

“开什么玩笑? !”

这就像是点燃的导火索,引爆了人群的炸弹。瞬间整个大厅又变得喧哗起来,但那个讨论的中心却是乔鲁诺。这也太糟糕了吧——看来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家伙了。乔鲁诺为自己的极品运气哀叹的同时,又将目光移向大厅尽头的一间屋子。那间屋子门口有几个穿着华丽而暴露的人守着,一串串五彩斑斓的宝石组成的门帘则遮盖了里面的一切,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起来,神秘而玄幻。

从刚才起,那个服务生就不断将脸朝那个方向转,还露出不可置信与恐慌的模样。那位“布兰度大人”——十有八九就在那间屋子里了吧。乔鲁诺想。但这时他却改变了想法——改变了不想见“布兰度大人”的想法。

那家伙如果影响力那么大的话,那么,乔鲁诺眯起眼睛,就像猫咪一样危险且妩媚,那么关于他的父亲DIO——兴许会得到可靠的消息。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兴奋,脸色红扑扑的,像是晕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般楚楚动人。刚才的焦虑也被放下,他的呼吸平稳地上下起伏,像平静的海面。

接着,他不顾身旁那个还在发抖的服务生,也不顾炸裂沸腾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房间。门口的人在一瞬间的错愕后拉开门帘请他进去,而里面弥漫的浓重香水味其实已经让乔鲁诺有了退却的念头,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房间里满是昏黄的光。乔鲁诺还没开始打量里面的每个人,一支玫瑰便向他扔了过来。他有些慌乱地接下那只玫瑰,目光投向这朵香艳芬芳的玫瑰的来源——

接着,就像走过了恶臭的阴沟与奢靡的废墟的人剥开雾帘、踏上了诺亚方舟,他怔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盘踞在柔软而华贵的呢绒沙发上、慵懒且高傲的金发男人。他身着黑色紧身衣,外面则套了件松松垮垮的貂皮短袄;只遮得住屁股的短裤还破破烂烂地开了几个洞,颇让人觉得这根本失去了衣服是用来掩盖肉体的用途;只穿了一只黑色丝网袜,衬托出腿部流畅的线条,肌肉的轮廓也被完美地勾勒出来;而红色的高跟鞋更是将“性感”一次书写得淋漓尽致。男人的金发卷曲着散落,脸上的妆容则艳丽夸张,再加上各种珠宝金饰的装点——

乔鲁诺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为他癫狂了。因为他也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心跳也漏了半拍。

紧接着撩拨他心弦的是男人弥漫着甜腻气息与骄傲高贵气质的磁性声音。“布兰度大人”向他勾了勾食指示意让他过来,手上的各种饰品随着晃动而互相撞击,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但这绝不及它的主人的声音的一分一毫。

“你的反应很有意思。是新人?还是故意这样做来吸引眼球的?”布兰度对着他眯起眼睛,舌头舔了舔涂着厚重绿色唇彩的嘴唇,模样与乔鲁诺如出一辙。他慢慢地吐着字,让自己的每一个音节都烙印般打在乔鲁诺心里,然后再也无法抹去:“不过无论怎样,你的目的都达到了。”

乔鲁诺有点生气。如果可以,他一点都不想来这种...混乱的地方;如果他生下来就可以有爱他的亲生父亲,那么他也根本不会逃脱所谓“家”的束缚自己出去谋生;如果他本来就有DIO——如果他本来就有DIO——

那么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爱上DIO、爱上自己的父亲吧。

但乔鲁诺还是彬彬有礼地说:“布兰度大人,不是这样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欸——?这么没有意思的吗。”布兰度漫不经心地说着,不时拨弄着耳边的发丝:“你叫什么?”他问,眼里闪着熠熠光辉,像极了美丽的红宝石。

“乔...”被这双宝石蛊惑地一时冲动,乔鲁诺刚想回答本名,但他顿了顿、马上夺回了理智,思考了下还是决定以从前的名字回答:“初流乃。”

这个人,实在是太危险了。乔鲁诺想。看着他的话...不,就算只是听他说话,闻到他的气味,或者说仅仅只是站在他旁边,听见他的名字——都会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就像为了心中无上的神明一样,可以为这位神明付出一切,就连生命在此面前也过于浅薄而不值一提。

这让他不禁联想起DIO。DIO和布兰度,这两者之间是不是会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真名吧。”布兰度拉回他的思绪,轻轻笑了笑:“你可真是警惕。”

乔鲁诺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他只好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和眼前的男人。男人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感,这房间带给他的却只有不适;迷乱的光,穿着古怪的人,满地的钞票和金银珠宝。这一切都在他的认知内不合常理,在这个男人面前却又似乎理所应当。

“我是布兰度。”男人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将一腿交叠在另一腿上,微微歪着头,搭在肩上的发丝也随之滑落、悬挂在空中:“如你所见,我是这里的主人。他们都是我的信徒。”他一边说,一边用有些得意的目光扫视房间中的每个人:“这里的所有人我都知道...你要找的人也是。”

“那么、请务必告诉我他在哪里!”乔鲁诺有些激动,话想都没想直接脱出口。他的面色涨得更红了,耳根也红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热水烫过一样。房间里的人看他这幅有些稚气的模样都忍俊不禁,就连布兰度也勾了勾嘴角。但乔鲁诺并没有打住,他只是急切地想要得到那人的消息——

“他的名字是——”

“嘘...”布兰度却突然拍手打断了他。男人将食指竖在唇前,娇媚一笑:“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乔鲁诺顿了顿,有些诧异地看着布兰度。

“没什么意思。”布兰度耸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从不平白无故帮人。找我做事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必须付给我我想要的‘报酬’。”

乔鲁诺愣了愣,他感到心里有点没谱。这人不会要找他要钱吧?他可没什么钱。或者说,很多时候他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又难道是他要让他去杀个什么人?偷个什么东西——

“您...您想要我做什么?”乔鲁诺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还是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你在紧张什么,嗯?”布兰度说:“你以为我会让你做什么?杀人?放火?”看到对方以不言代替默许,他放声大笑起来:“哈——那不都太轻松了吗?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么轻松的事?”

这还轻松? !乔鲁诺暗暗咽下一口唾沫,眼神游离不定。这个布兰度到底想让他怎样啊!

“那您这是...”他紧张地问道,每一个字眼都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丢给自己一个炸弹。然后他会炸得满天都是绚烂的烟花,落在地上的每一片琐屑却都沾满了糖果、巧克力和香槟,正如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玫瑰花一般芬芳。他的确如此。

因为,在舞厅仍在播放着喧闹的歌曲、厅外仍是炸开的锅的时候,布兰度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与他的眼睛一般明媚。说来也好玩,虽说这里的每一处都让乔鲁诺感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但布兰度却清清楚楚,甚至有些明媚。他似乎全身都发着金灿灿的光,可实际上那里又什么都没有——红玛瑙仍在闪烁。

“陪我一晚吧。”

这句话他肯定说过几百次、几千次了,这么娴熟地说出口。乔鲁诺想。



乔鲁诺是被踹下床而醒的。

炫目的、五彩缤纷的打光到处乱飞,一会儿铺在他身上、一会儿盖在布兰度身上。他的目光顺着打光飞来飞去,最终也到了床上的布兰度身上。床上的人正沉沉地睡着,呼吸很轻,睡姿却一点也不安稳。这才令他清醒了些,明白了自己是被这家伙踹下床的。

乔鲁诺揉了揉脑袋。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天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金发美人向他招手,他就过去了。当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衣领便被猛地拽下去。一个绵延而漫长的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到来了。他惊得想要躲开,可衣领却没死死扯住、对方的舌头灵巧地滑入他口中,最开始是试探,再后来就是将近掠夺的侵占。他也渐渐放弃逃跑,学会去回应这个一点也不甜蜜的吻。他的牙齿不小心嗑到了对方的牙齿,撞得他生疼。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于是报复性地去啃咬他的嘴唇。铁锈味的血流入口中,这让这个本身就不怎么浪漫的吻变得更加血腥。但乔鲁诺并不讨厌。

接着,他似乎是本能般地捏住那人的下巴,开始占据主导地位。可能这惊人的学习力也让本身游刃有余的那位也愣住了,正是这不经意的一瞬间,乔鲁诺压了上去。他将那人的头摁到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放开他的下巴并向有着精致线条的身体游走去。他的指尖在胸口出轻轻划圈,时不时加重手上力气。果不其然——这令那位美人的喘息加重,脸也更加红。也许美人也压根没想到接吻的全称这黄毛小子都是睁着眼的吧,自己无可奈何而又欲求不满的模样尽显。

结束了这一吻的两人都气喘吁吁。美人的红玛瑙像是被水浸泡了一样,那双眼睛泛着些许泪光,在眩晕的光下更加动人。他喝退身边的信徒,高贵的神明褪去外套、张开双腿。他的喘息愈加急促,看着乔鲁诺的眼神也颇有些痛恨又难受的意味。

明明只是个小鬼——他肯定在这么想吧。乔鲁诺看着他,这次轮到小鬼勾起嘴角了。




“啊,你醒了。”

乔鲁诺将下巴抬了抬,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刚睁开眼、还在哼唧哼唧的布兰度。他侧坐在床边,伸手撩开迷糊的人额前的发丝。

“嗯...”布兰度哼道。乔鲁诺的手很温暖,他像只猫般蹭了蹭。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赖在床上的大猫——往日是那副高贵的模样。他是神明,拥有着数不清的信徒;而每一个信徒都可以为他献上灵魂。就是这样的神明,现在却在被窝里蜷着。

“看来你还不想起来啊。”乔鲁诺眯了眯眼。某种程度上,他也像只猫,不过是小猫——尤其是眯眼的时候。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趁着我心情好。”布兰度慢吞吞地说。醒来后他便没什么睡意了,只不过赖在被窝里太过舒服他才不想起来。

乔鲁诺对着他挑了挑眉:“我想问关于一个人的消息。你,会知道他的吧。”

布兰度慵懒地敷衍了声“啊”。他说:“说来,你本身就是来找人的。这是你的唯一目标,对吧?”

“那么现在——你的目标有改变吗?”他狡黠地瞟了一眼乔鲁诺道,嘲讽意味尽现。

乔鲁诺不回答。真奇妙啊,他想。本身,他的确是来找他的父亲DIO的。但现在,他却与这里的神明度过了曼妙的一晚;而他的目标真的改变了吗?

“啊啊——算是吧?我不太清楚。”他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这让布兰度感到不满。他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裸露而满是吻痕的上身。

“我现在的确要改变一下我的问题。”乔鲁诺说:“什么人都可以问,对吧?”

“——我想得到,你的名字。”

布兰度呆住了。他不知道这到底算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或许这小子刚才给的模棱两可的答案倒也不错。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但既然是承诺就不得不做到。

所以他咬牙切齿地答道:“DIO。迪奥·布兰度。”

就像齿轮啮合在一起一般。乔鲁诺咬了咬唇,这里与眼前的男人撕咬了一晚。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清晰可听的心跳声——

那颗充血肿胀的心。

「排球少年」金色的羽翼(及影)

P.S.:影山宝贝er生日快乐! ! !我又迟到了! ! !

生贺什么的从来就没有准点过啊岂可修...!


他有一双翅膀。



影山飞雄大声念着自己的作文,吐字清晰,还一顿、一顿地。他刚读完第一句,底下同学们就开始笑。起初只是稀稀落落两三个排球部的“噗嗤”,后来便是心有灵犀的、爆炸似的、整个班的哄笑,就连老师与他们做了视线沟通后也恍然大悟,不由得被他们感染地勾了勾嘴角。但老师终归是老师,她很快地平静下来,拍了拍手示意各位停下对台上小朋友处刑似的笑声。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往讲台上扫过去,一脸茫然又有些羞耻的影山飞雄将作文纸挡在脸前,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熟了的桃。

“别、别笑!”他躲在被打上“不合格”的作文纸后面,红笔圈画的痕迹从纸的背面还能透光看得半清半楚。明明是命令的话,语气却弱了好几分。

然而窃窃私语并不会因为他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话而停止。小小的男孩清晰地听到有人喊道“及川前辈”,又有人笑道“被及川前辈知道了写自己的作文居然被打上了不合格肯定得气死吧”。他现在只想逃走,逃到排球场上...不,不行,逃到排球场上的话会遇见及川前辈的,他要是知道了这篇无比糟糕的作文——

影山飞雄不敢往下想。他捏着作文纸的手微微地颤抖着,就连指肚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小飞雄,我听说你写了有关我的作文哦?”

及川彻几乎是蹦蹦跳跳着过来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脸上却写满了得意,怎么看都没有个前辈的样子。他很少主动找影山飞雄,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个后辈屁颠屁颠地去向他“求教”如何发球,而他也只会随意地打发过去。按理说,对于这个自己一直憧憬无比的前辈主动来找自己的难得机会,影山飞雄本应该是骄傲而欣喜的。但他现在与之前的感受大差不差,他只想逃跑。不管狼狈不狼狈,跑远就好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及川前辈。

“没有的事,及川前辈。”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而平稳,就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奈何这个小孩儿天生就不适合撒谎,他的眼神躲闪着及川彻的凝视,不自然地抿着干涩的嘴唇。

“好过分——”及川彻夸张地捂住脸,做出一个仰天长啸的浮夸姿势:“一年级的明明已经告诉我了!还说你写得特别——特别好!被老师批了满分哦?给及川前辈看看你是怎么描绘我的英姿的嘛。”

哪个笨蛋说的啊!影山飞雄脸一黑,嘴角抽搐。他把视线投放到一年级的练习地去,果然啊——那群家伙都在往这边看!就是想看他笑话的!

“欸欸小飞雄看这里看这里,看帅气伟大的及川前辈,”及川彻捧着影山飞雄的脸,毫不怜惜地上下揉了揉,是布偶般温软的手感。及川彻硬是把他的注意又掰回来:“我绝对绝对会超级开心的?”

这不确定的语气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影山飞雄默默吐槽,挣脱开前辈后手却动摇地向着身后的书包伸向魔爪去。他明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想让及川彻看那篇错字被圈满、比喻乱用的神奇作文,但他也该知道,只要是及川彻的话,他都不自觉地想去服从。及川彻的话语是有魔力的,及川彻想必也是个魔法师。他的确有一双翅膀,而那双翅膀在发球时最为闪耀。他在球场上是自由的,球场是他的而并非他站在球场上。无论是洞察力还是技术,无论是领导还是对同伴的信任,他都是站在影山飞雄心中的高峰顶端的人。影山飞雄为了到那个身影身边,不断奔跑着、不断向上着。最终,他会触摸到及川彻的翅膀——然后他会尽全力,抱住曾经一度高高在上的及川前辈。

他一直憧憬着那双翅膀。




“及川前辈...?”

看见及川彻的到来,影山飞雄怔了怔。接着,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嘴角也情不自禁的上扬起来。他无疑是欣喜的。

站在门外的及川彻戴着眼镜、穿着厚实的大衣、裹着条酒红色围巾。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水雾,唇边则轻轻地吐着温热的哈气。及川彻推了推眼镜,稍稍挑起眉,顺便提了提手中的精致袋子:“我都要冷死了小飞雄!不打算放及川前辈进去吗?”

影山飞雄这才缓过神来,赶紧让开了道。但及川彻却不动。他只是将整个身子倚在门框边,将提着的袋子递给影山飞雄,又双手抱胸笑着说:“算啦算啦,伟大的及川前辈还是就不进去了。生日快乐呀臭小...小飞雄,不知不觉就已经长这么高了——及川前辈看着超级感动的。”

臭小鬼,他绝对想说臭小鬼!绝对的吧!影山飞雄嘴角抽搐。

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答道:“谢谢及川前辈。”

上帝知道及川彻怎么会今天上他家拜访——上帝又知道及川彻怎么会记得他的生日,还准备了礼物。影山飞雄的脑袋乱乱的。他现在什么都想得起来,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想好好组织语言感谢及川前辈,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有简单的“谢谢”;他想请及川前辈进来坐坐,可那人却又只是倚在门上看着他,眼底尽含笑意。他似乎特别享受他纠结的样子,就像找不到家的小黑猫,伏在地上看着街边的人一个个走过。他们都是影山飞雄生命中的过客,但及川彻不一样。他看见了影山飞雄,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可他不会一直停下去。

他只会抱起他,然后一起向着更远的地方走。去看全世界的景色,但他早已拥有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

那是在某个夕阳撒满地的黄昏,他站在体育馆门口,一字一句地读着被画满红圈的作文。“他一跳起来,我就觉得地要被他打的球打裂了。”“他黑虎掏心般的姿势总是把对面吓得不轻。”“他不仅喜欢打球,还打人,而且只打我。我一问他怎么发球,他就打。”那个“他”一边读一遍发笑,想着影山飞雄的幼稚好玩又有些无奈。这篇作文把他写得什么都不是,但字里行间又都溢着那个后辈看着他时的憧憬。那双明亮的眼睛,那一次次认真的“及川前辈”。

影山飞雄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是故意站这么远的,此时的男孩还在为自己是否会被打而胆战心惊。直到他看见及川彻放下了那张有些皱巴的作文纸,将脸缓缓侧过来。

接着,他听见及川彻满是笑意的声音。

“臭小鬼,让及川前辈来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写一个你很喜欢的人。”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他说。

像是你披着金色的羽翼,静静地看着我——在不远方 。



影山飞雄坐在书桌前,满怀仪式感地、庄重地褪下礼物精致的袋子。一条围巾静静地躺着,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及川前辈的字迹,他想。及川前辈,会写些什么呢?他猜测着。会是生日快乐?还是臭小鬼?还是发球的方法——他缓缓地抽出那张卡片,几近虔诚地看向那上面如及川彻本人般放荡不羁的字迹。

黑色的墨汁,一个鬼脸的表情,左上角的“伟大的及川前辈”和右下角的“臭小鬼”,和他猜的没什么差别...

吗?

影山飞雄轻轻念道,很慢很慢,就像三年前他站在讲台上、念着自己的作文一样。

“像是你披着金色的羽翼...啊。”


「强风吹拂」自由(走灰)

远处的天空还暗,厚重的云层仍未被太阳拨开。街上很安静。少有的三三两两的人匆匆而过,店铺大多没有开张。藏原走从宽政大门口跑过,轻轻地喘息着。

他的呼吸平稳而有规律,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踩着自己的节奏、发出好听的声响,似乎这不是在跑步,而是正跳着优美的舞。不少人都对他说过,“你跑起来很帅气”,他自己倒不是很在乎。被人夸多了也曾想过去注意,但一旦跑起来就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全部都忘了。他的生命是跑步构成的;也是孤独的。

队伍最前面的跑者,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的同时也要领略后面大部队不可触及的孤独感。独自一人的旅行,陪他从小跑到大的,也只有风了吧。

但正如他对别人的夸奖的态度一般。阿走并不在乎。

如果能一直这样跑下去就好了,他想,一边想一边不顾一切地迈开步伐,仿佛不是风领着他跑向哪里,而是他携着风。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跑下去,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说;他只需要感受呼啸的风掠过耳畔,远方的路不断伸展绵延。

很久以前,阿走就想过,到底什么是“自由”。小时候身边的同学们都告诉他,“自由”就是没有束缚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末了还补上句“上了大学就能自由吧”“成年以后就可以了”以及“阿走跑步这么厉害,肯定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凡人啦,阿走在队里一直都很自由啊”。但他却不这么想。他只感觉到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上的枷锁越来越多;被迫与他人交流,用蹩脚的说辞引来那人异样的眼光;亦或是父母不断的“低调一点”“少惹麻烦”的警告;繁重的考学任务;还有许多他记不得也不愿记得的东西。他啊,不断地为保护自己而穿上盔甲,与这个社会隔绝,然后让自己跑得足够快——快到无法看到周围的风景,快到无法看到那些也在观望着他的行人。这算逃跑吧?狼狈的逃跑。想来,他不一直在逃跑么?无论是选择这所宽政大,离专业的队伍远一点;还是偷面包时在小巷间的穿梭;以及,对清濑灰二的话的否定与反驳。他的护甲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层厚重披在身上,而难以承受的重量使他寸步难行。

唯一的自由,阿走想,唯一的自由就是跑步。只有在迈开双腿大步向前、奔跑在没有终点看不到尽头的路上,他才能卸下沉重,感受真正的“自由”。

他很少说话,因为他的表达总是生硬而干涩的,仿佛是一个不会日语的人。他的话语总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冒,比起说话他似乎更喜欢在心里碎碎念。这在中学时期表现得尤为突出。榊曾不止一次笑他,“你在吃口香糖吗,怎么嘴被黏住了、都不张开的?”或是“你是哑巴吗?”他想反驳,但到最后也没张开嘴,那些回击的话总是在最终快要冲破喉口时被比口香糖更坚韧的东西堵住,挥出去的不是有力的反抗,只有僵硬的拳头。这只拳头挥出去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在阴影中蜷缩着,遥望着不知何处的名为“自由”的“光”。他突然意识到,那也是他的枷锁;而这一拳挥出去后他身上的负担又会增加,挫败感也是。

只有跑步,只有跑步才能让他忘记这些不堪;只有跑步,才能令他的心底是沉默的,灵魂却是自由的。

而现在,有人试图闯入他的沉默之地,试图紧跟着他的脚步,然后一点一点跟上来、最终并肩而行。阿走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还能有人跟得上他的速度?于是他加快步伐,跑得大汗淋漓,但心里却感到畅快。侧脸一看才发现——好家伙,骑着自行车!这人谁啊,他想在心里吐槽,也想将这个入侵者赶出去。但可恶的是,定睛一看,被风送来的那人,除了“吱呀吱呀”作响的女式自行车以外,还带着一个好看的笑容。

接着,那个人问他,很大声地质问——“你喜欢跑步吗?”——可他分明是知道的,阿走的答案。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更为可恶的是,阿走皱了皱眉头:他无法拒绝他;他的内心甚至是窃喜的;从那之后,他总是希望那个笑容赶紧出现,然后带来更多的光,然后扔下自行车、同他一起在这条自由之路上奔跑,永远也不走。






“汪汪”的犬吠声将藏原走的心思拉了回来。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身穿运动服的青年,以及正在抖着一身松软黄毛的尼拉。

尼拉似乎一眼就瞅见了他,兴奋地叫了起来。正在给它顺毛的青年怔了怔,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与阿走的视线正好对上。

远方的太阳,与此同时也拨开了云层。一束光照在他们身上,阿走渐渐慢下脚步。

最后,他走到了长椅前,停了下来,对着长椅上向他招呼的青年,轻唤他的名字:

“早上好,灰二哥。”

青年笑了,又是那个好看的笑容,比“自由”更自由。


「强风吹拂」风的心跳(走灰)

P.S.:时间是小说完结后


藏原走下楼时,清濑灰二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他在玄关处瞥见了悄声无息走下楼梯的阿走,照常问候道“早上好”。长久以来,阿走都是这个时候开始晨跑;而他也会带着尼拉出去溜两圈再回来。看见阿走,尼拉欢快地叫了两声,前后跑着。

阿走向清濑灰二轻轻点头:“灰二哥,早上好。”刚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哑。于是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清濑灰二关切的问他:“喝点水吧?”

“我没事。”他又摇摇头表示自己状态很好。他不善于表达,比起贫瘠的词汇量他在肢体语言方面似乎更在行。

接着迎来的便是沉默。阿走走到清濑灰二身旁,无言地穿鞋。清濑灰二也并没有说什么,缓缓推开了门;老旧的门发出“咯吱”的哀嚎声,阿走暗暗吐槽道:这门的声音也太吵了,就像一口咬在灰二哥做焦糊了的炸鸡上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灰二哥做的炸鸡,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啤酒配炸鸡,十个疲惫的大男人挤在破旧的小屋里,身上的汗臭味也没来得及去洗掉,各种奇葩的姿势堆在一起。他还想起来,那天既是“庆功宴”又是“检讨会”,初次正式站上跑道的大家吊儿郎当地交流着各自的奇遇:开跑就被撞啊,东体大毫无运动员精神的讽刺啊,等等。接着,他又记起来那天他的脸涨得很红,既是酒的原因、也有像炸弹一样要爆炸的心情。他还想起来那不久之后清濑灰二对他说的话:什么新干线啊什么你的眼里只有速度吗啊;以及那人昏倒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心口一阵抽搐。疼痛?比那更为刻骨。

“喂喂阿走,在想什么呢?”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他眼前晃过去,清濑灰二几乎将整个脸都凑上来看着他,他们的鼻尖都好像快要碰到了。阿走一惊,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什么都没有——”

“你慌什么?”清濑灰二好笑地看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阿走很少露出这么丰富的表情,而丰富表情出现场合的罪魁祸首有一半以上都是清濑灰二。阿走盯着这个洋洋得意的恶鬼,噘了噘嘴。

“灰二哥,别拿我开玩笑了。”

他说,话底渗透出委屈和怨念。可这让清濑灰二觉得更好玩儿了。

但玩儿归玩儿,事情是不能耽误的。清濑灰二向坐在地板上的阿走伸手:“好好。走吧,不跑步吗?”

阿走被他那双诚挚的大眼睛盯得很没脾气,索性把头别开不去看灰二哥,手却迎了上去。他的手掌要比清濑灰二的手掌宽一些,搭上去几乎能将对方整个手章笼住。清濑灰二有些重心不稳地将他拉起来,阿走想要去搀他但又被拦下。清濑灰二看着他笑道:

“安心,我还没有到那种要被人天天搀扶的地步。”

这个笑容看着又让阿走的心一阵绞痛。他的指尖微微颤动,憋了一肚子想要说的话,可到嘴边却一句也出不来。阿走有些挫败,对自己的不争气又有了点愤恨:快说出来啊!说出来安慰他的话!你这个大笨蛋!

清濑灰二看出来他内心的挣扎。他耸了耸肩,一脸轻松,用欢快的语气指了指门外的天空:“再不开始跑就真的晚了哦,太阳要升起来了。”

“不要担心我。你在前按自己的节奏跑,像以前一样;我和尼拉在后面慢慢走,没问题。”

但他却始终没办法说出让自己也“像以前一样”的话。清濑灰二的笑容稍微有些苦涩,只是他将这苦涩藏得太深,似乎这样就可以抹去自己心中的遗憾。

而他无论藏得多深,阿走也能看见他心中的遗憾。

“好——。现在我是教练,教练要命令你开始跑步了。不许再回头。”突然,清濑灰二挑起眉,强硬地将阿走推出门。阿走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推得有些踉跄,又害怕撞着灰二,只能不停地点头示意明白灰二才肯放开他。

简单的热身过后,他准备正式出发了。这次,清濑灰二没有给他发令口号,而是给了他一个淡淡的拥抱。

他什么都没听到,身体不自觉地开始跑起来。平稳的呼吸声渐渐入耳,第一个转角时他总算回过了神。

脸颊是滚烫滚烫的绯红。

接下来的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他的步伐坚定起来,速度也调整正常,仿佛这之前的那些仅仅是不重要的小插曲。但也正是因为那些小插曲,阿走比平时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被风包裹着,心跳的频率与强风的呼吸融为一体。他是为了跑步而生的,为了与风相拥而生;他的眼里有一盏灯,欲明欲灭的,在昏暗的小巷中淡出一点光晕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被夜吞噬,而他就站在那摇摆不定的白光下,像一艘船,在无边的茫茫大海漂泊游荡。灯下的他手里攥着面包的塑料包装袋,已经被捏变形了,犹如干枯的树皮,发出“吱呀”的尖利嗓音,而他的胸口处却同那时他的钱包一样空空如也。然后,他看见,一杯茶从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像是被扼住喉咙的人摆脱束缚一样重获新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氧气般,他想都没想地打开这杯救命茶灌了下去。“咕嘟咕嘟”的声音清晰极了,但更为明朗而清冽的声音却如风的安抚般轻吻他的耳畔——

“你喜欢跑步吗?”

他张张嘴,似乎有比鱼刺更为尖锐的无形之物卡在喉口。他发不出声音,也忘记了想要说的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心口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颗心,那颗本身只有“速度”的冰,从那时开始,或许就已经逐渐融化了吧。他怔怔地伸手去捂住心该在的地方。

藏原走不善于表达,也不喜欢说话;所以他最终也没有回答那时清濑灰二的这个问题。但那都无所谓了,不是么?他想。他在黎明到来前,一如既往地踏上小道,默默无言,身影却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靠近。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清濑灰二几乎要看不见他了;可风却传递来了那颗充血肿胀的心规律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

于是,听到了这令人安心的声音的清濑灰二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他明白,阿走——他已经成为了,风的心跳吧。

这样想着,跛着右脚的人轻轻阖上了那双比琥珀更为通透的眼睛。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风。


「第五人格」一场感冒及其他(现代paro前佣)

当三个震天动地的喷嚏接连爆发出来时,奈布·萨贝达就知道:自己一定感冒了。

他的嗓子里头干得生疼,咳嗽的时候又开始犯痒,像是被绒毛轻轻搔着一般,而后又变为发憷的疼。于是他开始喝水,一杯两杯地往嘴里灌,试图做垂死者最后的一丝挣扎。

他就这么靠着喝水度过了一上午的工作时光,咳嗽和喷嚏声也越来越嚣张,那簇在喉间肆意妄为的干渴、疼痛与瘙痒也愈加猖狂,惹得他隔壁办公室的玛尔塔·贝坦菲尔都忍不住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进来询问。但谁都知道,奈布·萨贝达是个又倔又要强的性子,所以他说,只是天太干了,嗓子有点不舒服。

谁家嗓子有点不舒服的咳嗽可以把整个办公层的人都吓一跳?玛尔塔·贝坦菲尔耸耸肩表示不信,然后拿出手机一通电话打给了威廉·艾利斯,要求他把他那个逞强的小男友带走。

十分钟后,风尘仆仆的威廉·艾利斯骑着辆摩托车闯到大楼底下,还差点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扰乱秩序抓起来。电梯在二十五层——现在正是中午吃饭休息的时候,等电梯还不知等到哪个世纪。于是这个学生时代的前锋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一溜烟儿跑上十七层,喘都不带喘。

接着他就被玛尔塔·贝坦菲尔施舍了一个暴栗。大冬天,带着个重感冒病人坐摩托飙车?是想让鼻涕在风中骄傲放纵还是让她把头捶掉?

威廉·艾利斯一听,拍了拍脑门:对哦。于是他利索地打开滴滴,然后冲向奈布·萨贝达的办公室。

此时的奈布·萨贝达还对他接下来要被带走的事实一无所知。他坐在办公室里,细心修改着一份合同。专注的人总是散发魅力的,何况对于威廉·艾利斯而言,他寡言又淡漠的小男友的周身又无时无刻地弥漫着令他痴迷的荷尔蒙。奈布·萨贝达的刘海被黑色头箍约束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不算是完全亚洲人的长相,有着很深的眼窝和白皙的皮肤,但身上也有亚洲人的特色,比如清透的薄唇,比如弯出优柔弧度的鼻梁,看上去颇为异域风情;他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控制着鼠标进行排版,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这片静谧本是祥和又美好的。但威廉·艾利斯看见了对方鼻头一抹淡淡的微红,以及略显苍白的面色;所以他冲了出去,在奈布·萨贝达惊愕的眼神下握上他的手。

“带薪假已经请好了,感冒了就回家休息啊萨贝达! ! !”

他憋红了脸,操着雷公发威似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办公层,以至于很快,他和他感冒的萨贝达一同被保安赶了出去。




“我没事。”

自从奈布·萨贝达被强制性带回家后,这句话已经被他重复二十次了。但这显然是毫无说服力的,因为在他带着严重鼻音的话刚出口时,一个响亮的喷嚏就在空中绽放。

威廉·艾利斯把倔强病人刚踢开的被角掖上,这个动作他也重复了不下二十次。奈布·萨贝达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左右晃动着腿。他刚刚本想拿起笔记本电脑继续工作,把还剩一点的合同修改完,但威廉·艾利斯毫不留情地把他的电脑没收,又催促着让他躺好。

天知道这个大男孩看着自己的小男友的红鼻头有多难受。

奈布·萨贝达没事可做,只好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打发时间。电视正播放着西游记,菩萨在收红孩儿。奈布·萨贝达耸耸鼻子,他忽然觉得他就是那个红孩儿,而威廉·艾利斯就是来收他的菩萨。但他一想到男友那黝黑健壮的身躯套上菩萨的白袍,就不由得嗤笑一声。

正在冲感冒药的威廉·艾利斯与此同时正偷偷扭过头瞥着感冒的人。大多数人都以为奈布·萨贝达是个淡漠而又不善言辞的个性,但只有他知道,奈布·萨贝达笑起来是最好看的。

这像是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他的心跳也随着那人突如其来的嗤笑而漏了半拍。

接着,他的目光与奈布·萨贝达的目光交汇。他看见对方那清亮的眼睛与电视荧屏一起发出迷幻的光,但与荧幕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在水中,泛着波澜。

他咽了下口水,在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目眩神迷:

“萨贝达,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奈布·萨贝达说。他挑了挑半边的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我在想,感冒剥夺了我一天的工作时间,却不会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而你剥夺了更多的东西。”

就像菩萨收了红孩儿。

他的话语,在电视荧屏的五彩斑斓中绽放成一朵娇艳的花,与威廉·艾利斯手中的药片一起,落入温水里,激起不明显的水花。


「原创内容」蝴蝶(飞鸟续篇)

给自己的生日贺文 这边忘发了


“死掉的原因?”

少年偏着头,脸颊的发丝也顺势倒了下来。柔软的风向一边吹拂着,卷起了他心中淡淡的草莓巧克力味。有只蝴蝶落在他肩上,翅膀晕出金光,忽视了时间略过了空间缓缓合拢。蝴蝶的降落伴随着少年话语的落幕。

他止住了话,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落在了远方的半轮太阳上——不知是黎明还是黄昏的太阳,竟吝啬得不愿施舍给这片阴影一点光。

发光的蝴蝶是少年世界中最后的太阳。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无聊吗。”

男孩对着Kami喊道。他向后一躺,整个身子陷在了大床里。

Kami此时正灵活地用右手转着一只圆珠笔、左手在纸上写写画画。她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句牢骚了:“你今天到底抽什么疯?”

“我说,这世界有多无聊。”男孩扯着嗓子高叫,还没变声的稚嫩嗓音让这间本应沉寂的房间显得多少有些喧闹:“我甚至听不到有趣的声音——歌声也好,骂声也好。”

“而我却听到了足够不有趣的声音,你安静一点。”Kami头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复杂的公式和运算在她眼中被分解、重组,成为了清晰而简单的数据。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不。”男孩踢飞拖鞋,在床上滚来滚去:“你别盯着那些无聊的东西了,陪我玩嘛。陪我玩你就不觉得不有趣了。”

Kami这才停下了笔——最后一组数据也演算完毕了。她回头瞪了男孩一眼:“我不盯着你来盯?你以为我不想去享受美好的下午茶时光么?”

“欸别这样!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看不懂啦。”刚才还情绪高昂的男孩一听,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他马上换上一副崇拜的脸色,对着把笔记本推到一旁的女孩道:“不过Kami,你猜如果那些老头子老阿姨知道他们所求助的炒股大神居然是个小学生会怎么想?你考不考虑哪天公布一下身份——”

“恕我拒绝。”Kami淡淡答道:“你要是想的话就去公布成你自己的身份好了,用我的账号。”

对方耸耸肩,很自然地推开:“那我就上不了学了。而且,我不喜欢那些老家伙。”

“你本身也没打算好好上学吧?再逃学的话真的会被处分的哦?”Kami毫不客气地抛来一颗炸弹,吓得正在床上翻滚的人一个激灵跳起来。

“不会吧——他们没有这么残忍吧?”他摊开手:“再说了,对于我来说,就算不去上学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反正年级第一的宝座也从来没有让给谁...”

“等我去了你就不得不乖乖让出来了。”一块包装精致的粉红色糖果稳稳地扔过来,男孩连眼都没有睁,随意地伸出手。但那颗糖却稳稳地栽入他的手心。

他不禁有些烦躁。

“所以说,休学这种事情只给自己享受不给我也分一点真是太自私了Kamiiiiiiii——”

你看,我说了。

这世界有够无聊。

什么都能得到,什么都能握在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完全体会不到努力的感觉。

那么我不同样也——一无所有。






“你就叫D对吗?就是那个,天才少年?”

“真的只有十一岁吗?太不可思议了吧,高中生活可不容易适应哦。”

“体育首先就是很大的难关呀。我是体委,实在跟不上的话一定要找我。”

“瞎操心什么呢?既然是校方允许跳级的话就绝对不会有问题啦。说不定跑得比你都快...”

...

D抬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周围一圈比他不知道高多少的人。刚打开的课本又合上,合上的练习本又打开。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练习本的一角,而那个可怜的角落几乎要被搓掉了。

他没想到来到高二的第一天就会是这个样子。原本想着静静坐在教室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普普通通过完高中生活就好,谁知老师竟将他带到了第二排中间、担心这个瘦弱的男孩因身高原因看不见黑板。他是大课间来的,吃完晚饭后陆续到班的同学们就这么将他围起来。他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笑声,而这一切看上去都十分不美好。

他突然理解了Kami所讲的喧闹,不有趣的声音。

他想回家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少年彻底理解了什么叫做高二的生活不容易适应。并不是因为他听不懂,也不是因为体育跟不上。稍微认真一下跟上大部队的体能锻炼还是绰绰有余,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知道了,自己与他人格格不入。

被戴上了名为“天才”的帽子,最开始大家投来的是敬佩的目光,接着随着这个少年根本不合理的知识储备以及学习能力,随着同学们开始逐渐理解到那是他们永远也触及不了的金字塔顶端后,热闹的桌子周遭也开始变得寂静,停留在少年身上的目光也开始变为冷漠、恐惧又或是其他的东西。

但那都无所谓。D只知道,组长从不收他的作业,因为那些练习册在他到来的第一周就已经被做完了;没有人和他组队练习口语,因为大家都不想去听那复杂的词汇和难以理解的语速;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陪他跑步,没有人给他留联系方式...

...他被孤立了。

“喂,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人吧。”

“太恐怖了...这难道不是小学生的年龄吗。”

“他其实本身就和我们一样大吧,得了侏儒症哈哈?”

“噗你真过分...”

“既然有了这种实力还来高二干嘛?干脆直接去当老板得了?”

“听说他家很有钱呢。而且你知道吗,我上次去交他的信息表时偷偷看了一眼。——没有父母,只有个同岁的姐姐!但他可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里。”

“...还父母双亡?这么狗血,电视剧里的桥段吧?这一家人都不正常...”

他们仍在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亢奋。这似乎是一场研讨会。

少年顿了顿笔,黑色的墨汁滴在纸上,蔓延开来。在他眼里那却如同乌鸦。

他垂下眼帘。这些话语并没有引起天才少年心里的一丝波动,但却让他又一次重复了那句话。

真的很无聊,这个世界。






高三时,D休学了。流言蜚语一时间又掀了起来,甚至在整个社会媒体上也带来了不少关于天才少年的风浪;但很快它们又被压下去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校园生活?”Kami冲了一杯咖啡轻轻搅拌着。少年坐在沙发上,快餐的纸袋子被他套在头上,看不见一丝表情。

“谁知道。早知道还是该好好地一步一步走啊,但我真的不想回到红领巾时代了。”纸袋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充满怨念。

“没事,你现在再开始一步一步走就该进入初中时代了。”回答他的是淡漠的声音。

“哎。随你吧。”他妥协,然后一步步缓慢地离开了房间。

离开时还不忘嘟囔了句,无聊透了。


“恭喜DD成功获得毕业证——今晚来我的酒吧怎么样啊?”

Haku亮出一口洁白到反光的牙齿,完全没有一点形象地向D扑来。少年一个侧身躲过了他的袭击,就像曾经无数次的完美闪避一样。

“不、要。”他鼓起腮帮拖长声音道:“我今晚要去打工。”

“嗯嗯打工?”Haku显然被他的危险发言震惊到了。他扑闪扑闪两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地凑近D的脸:“听Double说你最近有很努力地打工原来是真的啊! ! !为什么为什么嘛,明明一点也不缺钱来着...你要是哪里有需要找Kami要就好了不是吗——”

“那倒也不是...我打工的理由是钱没错啦,但说起来又不完全是钱。”D挠挠脸,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接着马上转移了话题:“你看,你和Arisa要钱的话也可以找Kami,没有必要去创业开酒吧对不对?算是兴趣...不对,我这也不是兴趣...啊啊真是越解释越奇怪。”

他的话无疑也把Haku绕晕了。后者索性不去思考,很直接地扯住了D的衣摆:“呐呐呐,既然D要打工的话也来我们店接一份工作怎样?晚上唱歌的那种?还可以收获很多可爱的小姑娘哦——”

“我的动机不在这里啊混蛋!”一击暴栗狠狠地打在Haku头上,D满脸怨念道:“我才没有那么变态?但唱歌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以。唔...”

“那就这么决定了——”还没等D反应过来,头上肿了一个包的少年便跳了起来:“现在就去安排,今晚今晚今晚就开始吧D君!”

“不要擅自做决定啊你个笨蛋!”

我已经尽力了,尽力去让自己的生活有趣起来了。

但那真的会带来改变么。



凌晨将近四点的时候D轻轻推开家门,踮着脚尖钻入自己的房间,同往常一样,他打开了一瓶罐装咖啡。

桌上打开的笔记本页子里用黑色圆珠笔写上了不少潦草的文字,又一一用红笔划去。这些笔画都是焦躁的,光是看着都令人压抑。

...在酒吧打一年的工,开一场自己的小型演唱会。少年撩起额前碎发,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笔一划,本就乱糟糟的笔记本页子上又多了一道创口。他准备翻开下一页,本子却合上了。

啊...已经到了最后一项了。最后一项也做完了。他愣了愣,然后甩手将笔扔到了桌上,力道太大又让可怜的红笔从桌上弹起来、滚落在地上,骨碌碌地转到他的脚下。

他伸展开双臂,向后一躺,背的触感是软绵绵的床。

真没意思。他说。







“死掉的原因,我真的不想说了。”

少年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扶着耳机。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播放,但他却听到了音乐。他随着音乐微微晃着腿,仿佛真的有节拍在律动。

“我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那短暂的二十多年哪天没在重复?”他闭上眼,有些不耐烦道。远处的太阳下沉着,他知道这是黄昏。

但没有暖光撒在他身上。他只有停留在鼻尖上的那只金色蝴蝶。

“啊啊别一直问我...好吵。”少年无奈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他的每个字都很慢很慢地流逝,如同蝴蝶慢慢扇起的翅膀。

“无聊,无聊行了吧?你肯定心知肚明,就是想再来讽刺我一下。真是的,拿我寻开心。”

他的话语落下之时,蝴蝶也从他的鼻尖离开。时间开始流逝,空间不停转换,那抹金色的光开始远离没有翅膀的少年——

“切,走就走吧。我也不稀罕。反正,我不已经成为了飞鸟么?”

我自由了。


于是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黑暗盖上了晚安的被子。

舞台的幕布彻底闭合,台下的观众如潮水般散开。
















「原创内容」飞鸟

他像盛开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一刹那便耗尽短暂而奢靡的生命;然后一纵而逝,向着世界哭喊向着世界尖叫,让凌厉又美妙的嗓音划破黎明;然后黎明折服于他的悲寂,倾倒于他的华丽,甚至羞于见人;然后那一天被黑暗与阴云笼罩,与支离破碎的心一起,雨下得十分淋漓。


D自杀的前一天还在打工,同往常一样。那天的工作还算轻松,照看书店到下午六点就可以告别老板、享受剩余愉快的个人时光了。出门时他还向Kami打了招呼,也同往常一样,带着蛮灿烂的笑容,叼了一片全麦面包出了门。他的背包里似乎装了不少东西,走起路来叮叮咣咣的,再加上慌忙的样子与稚嫩的脸庞,颇让人以为这是个上学迟到的小学生。

Kami冲着这冒失的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摆手。那天是她的休息日,可以悠闲地躺在长椅上看杂志与手机、感叹生活美好。他们家除了Arisa以外谁都不做早饭,这像是一种骄傲与倔强,而没有人愿意妥协;恰巧Arisa上个月搬出去经营自己的事业了,于是整个家的早上便有一个多月都弥漫着方便面、面包和外卖的味道。她不止一次对Arisa说,只要他肯回来继续做饭,会付三倍的工钱。不,三十倍都可以。但Arisa只是笑着摆摆手——我还没缺钱到那种地步,他说,我只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那可真是伟大。Kami耸耸肩,不由得有些感动,然后在别墅门前的黑名单里贴上了Arisa的照片:伊达家的混蛋与Arisa禁止入内。

阳光洒在院子里,一把巨大的太阳伞矗立着,颜色鲜艳犹如彩虹般绚烂。柠檬水与金融杂志看上去格格不入,放时间久了的饮料的酸甜与苦涩被揉在一起。蝉鸣,犬吠,风与风交欢,空气粘稠又松散。美好的夏天。她戴着墨镜与耳机,在阳光下用阴影隐蔽着自己。

阳光真好啊,她说。

日子真安逸。




很自然地换上工作服,拉开窗帘、打开店门、挂上今日特价甜品的牌子,一切同往常一样。D向老板娘呲牙咧嘴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溜烟儿跑上了二楼,踩得木质楼梯噔噔响。准备好成为母亲的女子掐着腰、无奈地看着这个元气少年风风火火地为今日营业做准备。

D,她向楼上喊道,跑慢点——小心别摔倒了。回应她的是一声高昂的哎,以及人重重砸在地板上、还携带摔落两三本书的声音。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她的语气重满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这家书店的常客——或者说,这附近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D。提起他,大家首先响起的都是一副十分年轻的清秀模样以及这神经大条的模样,末尾还会加上那个一句“他可的确是个好孩子啊”。热衷于打工与挣钱,永远带着太阳花般欢愉的笑容,对小孩子和老人们都很友善。这是人们对于这个少年的最大印象。他似乎什么都干:在书店、餐厅、便利店,甚至酒吧,这一带都能见到他打工的身影。他似乎总是很缺钱,有人问起来时却又只字不提,这为这个少年身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老板娘每隔两三天都会收到或多或少的书信,是带着女孩子身上雏菊香味的青涩,收件人也总是那个在书店中工作如起舞的少年。

闲下来时她会和D聊聊生活,比如自己的孩子,比如D的家庭。他很少提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最开始老板娘猜想这可能与他打工得那么迫切有关——是家庭条件不太理想吧。但后来,她才迟钝地注意到,少年并不缺钱:他身上穿得都是名牌,随便一件都可以抵得在这工作上一个月的工资还多;而手机手表用得也都是最近才出的新款。这无疑该是个富人家的孩子。

“打工的理由啊...?”当她问起少年时,对方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道:“硬要说的话,我很需要钱。嘛,理由虽然很俗但真的很务实不是吗——!”说完便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爽朗又明了。

她又突然记起来D零零星星说过的几句话。

“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有些东西没什么意义,但就是很有拥有的必要...之类的?”

“嗯,甜点确实令我满足,但比起甜点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如果有很多钱的话就什么都能做到了吧——”

“好想有钱啊...!”

老板娘愣了愣。认真一回忆,少年对钱的渴望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但她仍然始终想不通——少年那么需要钱的原因。

“啊,毕竟,我的生活太无聊了。”

“必须有什么东西让它变得,稍微有趣起来。”





Haku和Arisa一起经营着小巷尽头的那处酒吧。

那里地理位置很偏僻,按理说该是不被察觉的一处秘密花园,静待有缘人到来;可钻石即使埋藏在成吨的废砖中也依旧光彩夺目,每当夜晚来临,那里必然灯火辉煌。形形色色的人,盛装或便装,怀揣着不同的心走进这伊甸之东。

D在舞台后台同往常一样绑好头发,用十字夹将额前的最后一绺头发向后固定到头顶。细细碎碎的发丝扫得他眼睛不舒服,酸酸痒痒的。

Haku推开门,一路小跑着向他扑过来:“老大——!今天也干劲满满呜哇——”

D一个侧身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还嗤了一声。这令心潮澎湃的酒吧老板不禁被浇上了一头冷水:“哇躲开了! ?超无情啊DDD!”

嘛也没有很无情啦,刚刚在扎头发而已,D撇撇嘴道,摊开双手示意勉勉强强给个拥抱。比他还高上一点的男孩一下子扑进他怀中,撞了他个措手不及。

“得寸进尺——”他喊道,却情不自禁地开始笑。Haku也开始笑,两个小孩子在地上扭打了起来。直到Arisa推开门时,D才绑好的头发又松散下来、落在地上,颓唐又迷乱。

他仍然在笑,笑声也依然欢快——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顺着发丝与脸颊一同滑落,掉在地上,如湿润的尘埃一般。

那天晚上他在酒吧做兼职,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散下来的头发随着音乐节奏毫无规律地左右摇摆,鱼鳞似的满是闪片的衣摆在五彩灯光下闪烁跳跃,那片光也与他一样颓唐迷乱。




凌晨将近四点的时候D轻轻推开家门,踮着脚尖钻入自己的房间,同往常一样,他打开了一瓶罐装咖啡。

桌上打开的笔记本页子里用黑色圆珠笔写上了不少潦草的文字,又一一用红笔划去。这些笔画都是焦躁的,光是看着都令人压抑。

...在酒吧打一年的工,开一场自己的小型演唱会。少年撩起额前碎发,随手捡起掉在地上的红笔一划,本就乱糟糟的笔记本页子上又多了一道创口。他准备翻开下一页,本子却合上了。

啊...已经到了最后一项了。最后一项也做完了。他愣了愣,然后甩手将笔扔到了桌上,力道太大又让可怜的红笔从桌上弹起来、滚落在地上,骨碌碌地转到他的脚下。

他伸展开双臂,向后一躺,背的触感是软绵绵的床。

真没意思。他说。

有一样东西,它比这床更为柔软,躺下去就能获得自由。他会变成飞鸟,会冲破世界给予他的一切规则与界限,纵身一跃,躺进温柔的大海,然后沉下去,让咸苏打的味道彻底浸没自己。

然后再也不回来。





警车,救护车,黄色警戒线外围了一周议论纷纷的人。身穿制服的警员们挥舞着手,努力维持现场混乱不堪的秩序。

伊达世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滩血迹被一群人包绕着。纵使他一米八九的个子被挤到人堆后面仍然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他来晚了,听说坠楼的少年已经被抬走了,约摸着是已经无力回天。

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着,想了想却又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被阴云笼罩的天下雨了。


「第五人格」晚间情话(现代paro前佣)

奈布·萨贝达顶着一头湿淋淋的乱发走出浴室时,威廉·艾利斯正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球赛直播。现场战火连天,尖叫声和惊呼声不断,爆炸似的叫喊令屏幕前的青年也不禁热血沸腾。室内暖气开得有点过头,厚重的棉被盖在身上,即便在下着雪的冬日中只穿身大裤衩他竟然还能出一头汗也真是绝了。他抬眼瞟了瞟暖气片,心想还是征求一下萨贝达的意见把这燥热的玩意儿关了吧。

于是球迷放下了手机,有些小委屈的、带有撒娇意味的目光直勾勾地戳到奈布·萨贝达的脸上,让后者的心不禁颤了颤。

“喂喂,干嘛用这种眼神...”毫不遮掩的视线持续停留在自己身上,刚从浴室出来、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的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从不擅长对付他的恋人。

“能把暖气关了吗?”威廉·艾利斯说:“太热了。”

“哈?”奈布·萨贝达挑起一边眉,深吸一口气把脸撇开,毫不客气地回绝道:“不可能。等会儿冷的时候你又该抱怨了——而且,忽冷忽热,这么想感冒吗?”

威廉·艾利斯挫败地垂下头,怏怏地掀开一角被子拍了拍床,示意让对方赶紧过来进被窝。倒不是害怕自己感冒,他身体壮实,一年四季都在不停奔跑,大病没有、小病不见;但奈布·萨贝达可并没有像他一样牛一般坚强的体质。

况且,那人都这么说了,再怎么讲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心思了吧。

但乐天派的青年很快就放下了郁闷,因为奈布·萨贝达的身体总是冰冰凉凉的,抱起来很舒服。去他的暖气闷热,我有萨贝达——怕你干甚!

此时他盘算的小心思,奈布·萨贝达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的恋人总是将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那小聪明用到哪儿了。但他并不抗拒。对于与他人的肢体接触,奈布·萨贝达一向十分反感。他似乎对所有人之间都有着不可消除的隔阂,天生的警惕与戒备又让他总看起来那样清冷、孤高,甚至不近人情——直到遇见威廉·艾利斯。

直到遇见威廉·艾利斯,他冰凉的身体连同心,才隔过厚厚的冰层被太阳拥抱。这颗心始终无法被融化,但它会感到温暖;这对他和威廉·艾利斯都足够了。

他们都是容易获得满足的人,所以这两个大男孩的恋爱一直都很普通,如同大多数情侣一样,没有电视剧里燃起一整个城市烟火的浪漫,但对方的每一颦一笑都是在整个世界绽放的罗曼史。他们挽着手逛街,一边打球一边互损,在街角的暗巷中偷偷地接吻,在情人节的时候吃一顿烧烤喝两杯啤酒,或是在夜晚将整个城市铺盖之时说着幼稚的情话。

所以,奈布·萨贝达在钻进被窝发那一刻就被一把环住了腰。威廉·艾利斯的动作不算粗暴,但也并不怎么温柔。他将头埋在对方心口处,静静地聆听着那颗为他跳动的心脏此时愈加急促地上下起舞。

“睡觉啦。”被这个庞然大物蹭来蹭去的人有些无可奈何道。这是他少有展现出的、收起锋芒的模样:只有威廉·艾利斯见过的模样。

而此时这位享有特权的VIP仍不打算收手,颇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不,不睡。”

这幼稚的发言让奈布·萨贝达忍俊不禁,嘴角勾起比落地灯的暖光更为柔和的弧度:“为什么?”

而接下来他家小孩儿的话又变本加厉地好笑:“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如果睡着了就没办法看见你了。”

窗帘仍未拉上,市中心的高层公寓的窗外灯火辉煌。被黄昏般的灯光撒了一地的房间被衬托地更加静谧,即便是两人的呼吸声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威廉·艾利斯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有些急促,而奈布·萨贝达亦是如此。

“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他还听到这温润的话语,冰冰凉凉的,也是温温热热的:“明天睁眼就能看到我了,所以睡吧。晚安。”

他又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形成了十分不和谐的音韵;听到脑内有什么混乱的声音在叫嚷着;听到今早路过商场播放的打折叫卖声;听到每晚从健身房回来路过的广场上大妈们播放的俗气的音乐;听到球场上的喝彩;听到天空爆炸和海陆颠倒的声音;听到——

听到他用着十分沉痛的声音,诉说着一个最多值五毛钱的情话。

“可是梦里没有你。”

“因为梦和现实是反的,我在现实见到你就没办法在梦里见到你了。”

“可我又想在梦里见你又想在现实里见你。”


「第五人格」沸腾与提问与我们的故事(校园paro前佣)

①我对你的喜欢像沸腾
已经到了会有哈气的季节了,触碰屏幕的手都被冻僵。威廉·艾利斯抽回手,放在嘴边轻轻念了声“哈”,吐出的温热气息瞬间包裹了僵硬的手指。
这才刚刚进入秋天吧,他想,怎么会冷成这个样子。纵使不怕冷如威廉·艾利斯,对于这雾霾满天又持续低温的鬼天气也不得不屈服地脱下短袖、换上卫衣。听说昨天早上是7℃,而现在明明才10月。他每年都要这么感叹一下。前些时间他才做过一道物理题:让人感到舒适的温度是23℃,判断对错。那时他毫不犹豫地选了错——理由是这个没什么常识的人坚信23℃太低,可现在他宁愿回到这个令人愉悦的温度。不是因为最后这道题上被打了一个鲜艳的红叉,而是他当真受不了这个就连打字手都会僵的7℃了。
说起来物理,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随即点开了好友列表中唯一的特别关心。弯刀的头像仍然是灰白的,威廉·艾利斯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白色的小液滴在空中形成了白雾般的朦胧,跟十四岁少年的心一样。
那是发生在一个星期前的事。




奈布·萨贝达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差点和墙来了个亲密接触。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个极为舒爽的位置,算是一个扼要关卡,可以收费的那种。讲台总是坐着老师,从那里横穿教室显得不礼貌;而从中间过又需要穿过重重同学的椅子与其后排桌子留出来的、少得可怜的峡谷。大多数人选择从只有一个人的最后一排后面绕过去,而最后一排坐着的恰好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奈布·萨贝达。也幸好他是奈布·萨贝达,不去理会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事,才让这个重要关卡没有成为收费才能过的灾难现场。
如果是威廉·艾利斯坐在那里,一定避免不了“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这过,拿出买路财”的惨案。同学们一边这样想,一边一致感谢老师分配的位置。
威廉·艾利斯算是班里成绩垫底的家伙了,而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每天上课捣乱下课一溜烟儿没人影跑操场打球了。老师评价他,“跟奈布·萨贝达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用欠揍地语气笑着回老师,我是天上,他在地下。
全班开始哄笑,像沸腾的锅;老师黑着脸,开始讲沸腾。
沸腾是什么?是汽化的一种形式。汽化分为沸腾和蒸发,而沸腾是更为剧烈的。威廉·艾利斯托着腮一脸百无聊赖。但他实际上还蛮开心,老师把他和奈布·萨贝达做了对比,不管意图如何,这个结果都令他有个好心情。他对奈布·萨贝达,本身也只是一烧杯的水;后来,他的心成为了酒精灯上的火,外焰不断飞舞着,他的感情在灼烧;再后来,那杯水的温度达到了沸点,心却在持续燃烧着——
沸腾就像是他对奈布·萨贝达的喜欢一样,剧烈。
他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威廉·艾利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沉浸在对沸腾的美好幻想中的威廉·艾利斯被这声音猛地提起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位置上蹦出的,让人不禁想去看看那椅子上究竟是有弹簧还是图钉。
“啊。...啊?”
被叫起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发出模糊的音节。下面又是一阵哄笑,这是这节课第二次失控了。老师明显是懊恼的,所以她似乎不打算放过可怜的威廉·艾利斯。
“我叫你回答问题,”她说:“没听清是吧?我再重复一遍。沸腾的定义。”
“定、定义?沸腾的定义...让我想想。”威廉·艾利斯一阵哆嗦,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那种慌乱;他急忙翻书,窸窸窣窣中看到的却是“stupid”“ridiculous”等词。
该死,下课时忘换书了。
“咳、”他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脸却是涨红的。黝黑的皮肤蒙上一层红晕,这让同桌不禁觉得这人要糊了。威廉·艾利斯不自然地挠了挠脸。这一系列小动作都向愤怒的老师昭示着少年刚才又在溜号儿了。所以她提高了声音——
“威廉·艾利斯,最后一次机会,给我想!如果说不出来就给我站到下课!”
“别别别、老师您放过我。”威廉·艾利斯赶紧拱手求饶,用一个有些滑稽的音调道,想借此转移一下老师的注意力、放他一马,顺便缓解下尴尬的课堂气氛。但老师的脸色却越来越黑了——
牙白! ! !玩脱了——这样想着,威廉·艾利斯深吸一口气。反正也免不了一顿思想教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随便说点什么吧——就像以往他应付老师的问题一样。所以他头脑一热,几乎是喊出来的:
“沸腾就是...就是我对奈布·萨贝达啊! ! !”
坐在最后一排的某位听到这里时手中正在转的钢笔痛苦地摔落在地上,溅起的墨汁飞向了那人的裤腿,留下与他心一般花炸裂开的痕迹。

②别重复我的正确答案啊混蛋
奈布·萨贝达无疑是讨厌威廉·艾利斯的。这事儿众所周知,就连老师们也多少听过这样的传言。但这在不同人眼中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在老师眼里,是好学生对坏学生的鄙夷;在同学眼里,是高冷学霸对捣蛋鬼的不屑与反击;而在当事人威廉·艾利斯眼中,这是特别的待遇、他独一份儿享受的位置。
威廉·艾利斯坚信他在奈布·萨贝达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正如同奈布·萨贝达在他心中是无可替代的暗恋一样。
奈布·萨贝达简直无法忍受威廉·艾利斯的一切行为。在学校肆意妄为、嚣张跋扈,顶撞老师、殴打同学,上课溜号、下课遛人,还对他一直讲着莫名其妙的话。比如,今天。
坐在最后一排的奈布·萨贝达很少举手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那些问题他都会,而他坚信举手的意义并不在于展示、炫耀自己的能力。他更倾向于低调地过着学校生活,当所有同学都回答不上来老师的问题时在下面低声念自己的答案。
而这个习惯最近被威廉·艾利斯利用得如鱼得水。奈布·萨贝达坐在最后一排,威廉·艾利斯坐在倒数第三排,再加上那人神经一般的顺风耳,他每一个在底下说的答案都被威廉·艾利斯扯着高嗓门重复一遍,还让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威廉这孩子认真学习还是很聪明的,这么难的题都能答上来!
狗屁。奈布·萨贝达翻了个白眼,眯着眼去打量PPT上显示的下一题。
伴随着下课铃响起,气极了一节课的优等生便用凌厉的目光瞪着前两排那个吹着口哨的少年。不知怎么回事,威廉·艾利斯像是感应到了这视线一般地转过头,用一种“早就知道了”和“别生气嘛”这夹杂着欠揍与讨好的眼神看着奈布·萨贝达,还挑了挑眉。这可差点没让奈布·萨贝达把桌子掀起来。
“喂,威廉·艾利斯。”他叫道对方的名字,没什么好气地说:“别重复我的正确答案。”
而那人听了这话却愣了愣,接着将下巴抵在椅背上,笑嘻嘻地回了他句:
“不要。”
这大概是奈布·萨贝达的底线第一次被触碰,甚至逾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士可杀不可辱。摔破罐子老子也要手撕你威廉·艾利斯——
在演草纸上一遍遍写上威廉·艾利斯的名字然后恶狠狠地划掉,奈布·萨贝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也会产生如此幼稚的行为。
政治老师仍在讲台上自我陶醉地长篇大论,什么“尊重”啊“礼仪”啊张口闭口“核心价值观”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烦躁、特别烦躁。
他抬眼望向威廉·艾利斯的方向。一看就知道那家伙天天在家打游戏,明明没有认真读书写作业却戴上了度数不小的眼镜。奈布·萨贝达不仅对此嗤之以鼻。从他这边视角看过去,那是那人的半侧脸;浓黑的粗眉,琥珀色闪闪发光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好看倒是蛮好看,他想——要是不那么烦人就好了。
威廉·艾利斯一定是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转过头来,向目光的来源看去,接着对上了一双同样明亮的眼睛。像深蓝色的湖一般,在阳光下粼粼波光。
他们这样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互相凝视着对方,竟一点也没有缓过神来。事后,奈布·萨贝达想,那时的他一定疯了;但视线却怎么也移不走。而威廉·艾利斯的想法则是——则是——
真不公平啊! ! !
“威廉·艾利斯,向后看什么呢?给我站起来!”切断两人对视的线的、是老师毫不客气的呵斥。威廉·艾利斯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奈布·萨贝达也在开着小差,但他很快缓过神来:自己肯定少不了挨一顿口水了。
回忆起学生时代的兄弟们都知道,如果政治老师要训你,那么你最好会游泳。那口水海可不是盖的。威廉·艾利斯咽了口唾沫,慢腾腾地从椅子上挪开尊贵的臀部。
“慢悠悠的,像不像个男子汉啊?”政治老师白了他一眼,指着PPT说:“这道题答对了就允许你坐下。答不对,这周政治课都给我站着。”
“可这是你这周最后一节课...”威廉·艾利斯小声嘟囔,老师一个杀人的目光让他赶紧把接下来的吐槽都咽回肚子里。他撇撇嘴,看都不看题,犹豫地朝后瞅了瞅——
萨贝达!你会帮我的吧?毕竟我们可是共犯呜!他的眼神祈求着学霸的关怀。
奈布·萨贝达被他这可怜的小眼神骇到了。他可从没想象过那个五大三粗的威廉·艾利斯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刚想比个正确答案的口型,突然,他脑子一灵光:
好家伙!差点被你这眼神骗了。老子想报复你还没找到机会呢。从喉咙底憋出一声哼,他随便对了个错误选项的口型——
“啊,选...D!”威廉·艾利斯看到口型后立马蹦出来他的答案。萨贝达真是个好人,他果然还是爱我的。这个想法还没有在他心里过完一遍,整个班就开始爆笑。
“他选了D!‘告诉我们要充分利用自己的权力’...错得太离谱了吧? !”“果然威廉的脑回路跟我们不一样嘛。”“不愧是能被奈布鄙视的家伙哈哈哈!”
真,真过分啊,这样的说法。威廉·艾利斯的脸有点抽搐;老师的脸也在抽搐;奈布·萨贝达的脸也在抽搐——笑得抽搐。
混蛋萨贝达!居然告诉了我错误答案...这不整我的嘛! ! ?愤愤地鼓起了腮帮,威廉·艾利斯怨念地往后看了一眼,却换来了一个“你好傻”的口型回应。
“威廉·艾利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老师的声音不管怎么听都很不妙!完——蛋!
“不敢不敢...”威廉·艾利斯听见自己的声音弱得就像只蚂蚁。他地手抖了抖:我还不会游泳啊——


③故事结束了却仍没有结束
课下。
威廉·艾利斯揉着头上的包,踉踉跄跄地走到奈布·萨贝达旁边。他哀怨道:“喂,萨贝达,你干嘛坑我。”
对方脸上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声音却是憋着笑意的:“谁叫你学我说话的。”
“我觉得你好看,行吧。”
“我觉得你也不赖,所以别再烦我了。”这句话是非常真心的。前半句是,后半句更是。
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那家伙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威廉·艾利斯仰天一望,十分凄惨地哀嚎了一句“哇——”
奈布·萨贝达叹了口气,看着这孩子气的行为无可奈何道:“喂,你到底想说什么。”
哪知接下来那个庞然大物就也很不客气地干脆一屁股坐到他桌上。下课的喧闹声遮盖了他们却又遮盖不住他们,话语漫天飞舞但奈布萨贝达却清晰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音中触碰到了最炽热的那一句。
他听到,威廉·艾利斯用极为诚恳的声音,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道,
“那我喜欢你好不好。”
他也听到,自己用一种极为咬牙切齿的声音回道,
“...滚。”

「第五人格」失明心(占佣)

P.S.:这篇是依靠着之前微少的占卜师信息写的 现在官方好像名字都改了狂扇我脸 脸都要被抽肿了 兄弟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瘫

「我明明能看见未来的一切 但他却是模糊不清的」
「那身绿衣似乎被夏日的炎炎烈日融化了 朦胧成粘稠的色块」
「我尝试着去触碰他 却被拍开了」
「接着」
「他转过头来 他张开嘴 他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看着我」
「似乎有飞鸟在他眼中 我却怎么也捕捉不到」
「从那一刻 我就明白了」
「他是我唯一看不到未来的人」
「因为我已坠入他的天罗地网 无处可逃 」

占卜师艾斯尼拉·海兹拓玛看不见奈布·萨贝达的未来。这对于一个占卜师来说不仅是个耻辱,更是极大的威胁;对于一个失明的占卜师更是如此。
他是在庄园的入口处见到奈布·萨贝达的。初来乍到,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听说会有个人来迎接他,正思考着会是怎样一个人时,不远处的一个身影迫使他的视线聚焦过去。
彼时的那人正倚靠在铁门边框上,身材有些矮小但却并不瘦弱,额前的碎发被向后撩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对儿柳叶眉却是英气的,在那之下有着朦胧如诗又明净似水的眼睛。艾斯尼拉伸手扯了扯蒙在眼上的黑布,没人看得见他的目光落在哪里——甚至没人相信他会看见什么。
但奈布·萨贝达却瞥了他一眼,沉着声音冷言道:“别再东张西望了,快点进来。”
他知道他在观望着——用心观望着世界,那么当然也会知道他在观望着谁。但奈布·萨贝达没有提。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呵斥,用凌厉的目光催促着艾斯尼拉进入庄园。
艾斯尼拉有些惊愕。青年略显稚嫩却又清冷的声音以及一针见血的话语令他愣在原地。蒙在布后的、黯然的眼睛眨了眨,他问:“你知道我在看?”即便用黑暗笼罩窗户、用笼子固步自封?
奈布·萨贝达眯着眼瞪了他一下,并不给予答复。他扶着墙站直,随意地拍了拍方才落在身上的尘土,径直向庄园内部走去。艾斯尼拉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方就是迎接他的人——只不过没他想象中那么热情罢了。随后他将手放在唇边、轻笑了两声。
来到庄园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让他感到有趣。那分明是个年轻人,却偏要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他的眼中应该游着自由的飞鸟,但却一定要盖上一层冰。是为了耍酷?那还真是没长大的幼稚鬼。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了,这并不是所谓小孩子的“耍酷”,而是眼前人的习惯与一直示人的面目。奈布·萨贝达的确是一块儿冰,不解风情,也似乎根本不想融化。
但毫不知情的艾斯尼拉一路上想要询问着对方的信息。他开朗地说道:“我是艾斯尼拉·海兹拓玛。喂——你叫什么?”
“...奈布·萨贝达。”
“哦,萨贝达先生。这名字真奇怪。我是说...有意思。你是干什么的?”
“无可奉告。”明明你的名字更奇怪吧?
“别这样。我是占卜师,即便你向我有意隐瞒,我也能看见谎言背后的真实...”
“...幼稚。”
最终一路搭讪的结果是他被这个所谓的“幼稚鬼”说了幼稚。这令艾斯尼拉有些懊恼:从前只有他对着那些迷途羔羊们说“幼稚”的份儿,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认为他“幼稚”。他可是——天才的占卜师。
于是,这个天才占卜师低声念动起旁人不知所云的咒语,目光则再次落在前方大步向前的人身上,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他在占卜着奈布·萨贝达的凶吉。等他把他不远的、未来的险情都挖出来了——看那家伙还怎么嚣张。他会去干预未来,去促使褪去奈布·萨贝达气焰的事情发生,然后盛开地更浮夸。
与大多数占卜师不同。艾斯尼拉相信,未来是会被改变的——而他的确做到了。他曾无数次预见自己的死亡,然后精确地避开了它们。他确保自己是安全的,所以才会来到这座危机四伏的庄园。
他听说,这里会有即便占卜也无法看见的未来;会有他算尽天机也捕捉不到的飞鸟。
淡蓝的漩涡在艾斯尼拉眼前翻腾,冰与火一同旋转,世界与时空颠倒又翻转。拨开云雾,天才的占卜师带着胜利的笑容伸手向尽头的真相捕捉去——
接着,他触碰到了一丝柔软的东西。想必这就是那家伙即将面临的劫数。以为自己要得手的占卜师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开始享用那个“幼稚鬼”的未来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却猛然抵在他脖子上。
随即奔腾而来的是带着杀气的话语。
“嘁。你这家伙、”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在——找死么?”
温热的气息吐在艾斯尼拉伸出的手指上。他的食指微微颤了颤,触碰的那抹柔软也随之微微颤抖。处事不惊的占卜师也顿时有些慌乱:他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又回归了许久未见的、无尽的黑暗与模糊。他的心被蒙上了一层雾。现在将要发生什么?他的心沉了陈,急切地又念了一串咒语。但老天似乎想给他开个玩笑:但什么也没发生。
“把你的手,从我的嘴上拿开。”还没待他粗略地在脑内过一遍这不可思议的现实,有些恼火的命令冷冷地在艾斯尼拉耳边发号。他抖了个机灵,条件反射地抽回了手。
艾斯尼拉从不是十分迟钝的人。所以当那声命令发出时,他就一下子明白了:刚刚的那抹柔软...原来是奈布·萨贝达的唇? !
他的脸顿时红了一半,而对面人的声音显然也是有些不自然的。奈布·萨贝达愤恨地收回了刀,羞耻感涌上他的大脑:“再怎么不知廉耻也给我适可而止。”这毫无疑问是一个警告,而再有下次就可不仅仅是个警告了。尖锐的刀锋会划破艾斯尼拉的脖子,然后他就会一命呜呼,连预见对方行动轨迹的时间都没有。那家伙——奈布·萨贝达,简直是疾风一般的速度,掠过他耳畔。
开什么玩笑。艾斯尼拉想,他的占卜能力也好,观望世界的能力也好,在那一瞬间心被封闭般地拒绝一切指令——除了奈布·萨贝达发出的。
除了奈布·萨贝达。
想到这里,占卜师愣了愣,刚刚抚摸过云朵一般柔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点上了自己的唇瓣。明明是夏天,但那却是清清凉凉的,有点像薄荷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真是糟糕透了,心失明的感觉。